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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姚蚂蚁大王的人生AB剧:为官司赔上了企业

标签:没有 一个 养殖 蚂蚁 官司  日期:2016-01-15 00:31
他赔上了企业,名噪一时的,浙江科技报,上看到一篇介绍蚂蚁的文章,他专程跑到上海,头发胡子越来越白,曾是名躁一时的,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去了一次又一次,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多……
 

沈汉统讲述自己的故事。

(记者 樊卓婧 程鑫)沿着老小区昏暗陡峭的楼梯上去,整个单元都弥漫着一种若有似无的、沉闷中带着一点腐朽的特殊气味。走到二楼,门一开,那种说不出来的气味便扑面而来,每一个初来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皱起眉头。

这里是85岁老人沈汉统的家。

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后很容易找到这种奇怪气味的来源:那是客厅里堆得有半人高的一袋袋黑色碎末———比芝麻还小的一粒粒,全部由蚂蚁烘干后制成。它们有一个统一的名字,叫“汉统牌蚂蚁粉”。

上世纪末,这种保健品曾风靡一时,它的研发者沈汉统的名字和照片频频出现在人民日报、央视、浙江电视台等媒体上,但好景不长,没几年时间就开始衰落并逐渐被人们遗忘。

起因是一场并不大的官司,沈汉统已经打了整整18年,如今依然悬而未决。为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结果,他赔上了企业,赔上了本可富足安稳的晚年。

很多人问他,值吗?

如果不是那么执着,他的人生又会怎样?

名噪一时的“蚂蚁大王”

沈汉统人生的转折点发生在20年前。

1995年10月17日,《健康报》刊登了读者吴某撰写的一篇题为《给蚂蚁热降降温》的来信,称浙江余姚农民沈某某既不懂医又不知药,擅自生产蚂蚁粉,还称可以治疗乙肝等疾病,是误病害民。

那一年,花甲之年的沈汉统正处于事业的巅峰期。

沈汉统之前半生漂泊,十几岁就到南京的一家杂货店做学徒,解放后回到余姚,后来到宁波读书,学的是会计,毕业后先后到慈溪供销社、粮管所工作,后到泗门粮管所,这工作在当时的计划经济年代,不但是铁饭碗,还很吃香。

偶然的一个事件改变了沈汉统的职业生涯。

当时粮管所有个工人受了外伤,吃一种叫地鳖虫的偏方药,效果甚好。生性好奇的沈汉统观察到,粮管所的仓库周围,有很多这种地鳖虫,于是他有了养殖地鳖虫的念头。

上世纪70年代末,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,40多岁的时候,沈汉统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,毅然辞掉了让很多人羡慕不已的粮管所工作,“下海”养殖地鳖虫。因为这次尝试,他成为余姚泗门当地最早下海从商“吃螃蟹”并先富起来的人之一。

随着养殖的成功,沈汉统开始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。1980年的《浙江日报》曾有一期的头版头条位置给了这位普通的养殖人。之后他先后出版了几本介绍养殖技术的书籍,并尝试扩大养殖的种类。除了地鳖虫外,他还养过长毛兔、水貂、全蝎、毛丝鼠等10多种动物,事业的巅峰则始于他60岁开始养殖蚂蚁。

那一年,他在《浙江科技报》上看到一篇介绍蚂蚁的文章,又产生了强烈的好奇。他专程跑到上海、杭州、北京的图书馆找资料,继而跑了全国20多个省市考察蚂蚁的种类,寻找可养殖的蚂蚁,还特地拜访了当时很火的东北食蚁长寿老人姜长文。

蚂蚁的养殖从家里开始,然后扩大到野外。四明山里的黄蛇山就是他当年养殖蚂蚁的基地。那里山清水秀,空气清新,是养殖蚂蚁的绝佳地方。

蚂蚁养殖成功后,沈汉统又陆续开发了蚂蚁酒、蚂蚁粉等保健品,并取得卫生许可证、保健食品的批文等。

这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候,《人民日报》、央视、浙江电视台先后多次留下他的身影,上海科学教育电影制片厂还特意赶到他所在的四明山养殖基地拍摄《蚂蚁的价值》科教专题片。一时间他成了家喻户晓的名人,名副其实的“蚂蚁大王”。

被一场官司改变的人生

这一切,因为一篇报道的出现而彻底改变。

那篇改变沈汉统人生轨迹的报道是苏州一名客户转寄给他的。那名客户服用他的蚂蚁粉已有好几年时间,双方相互信任,一直保持着联系。当沈汉统收到那张报纸,犹如晴天霹雳。

报纸上那篇给蚂蚁热降降温的报道称,浙江余姚农民沈某某既不懂医又不知药,擅自生产蚂蚁粉,称可以治疗乙肝等疾病,是误病害民。

“虽然没写出真名实姓,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你。我信任你,可是其他人能信任你吗?我买了你的蚂蚁粉送人,别人会怎么看我呢?”那名客户说。

因为这篇报道,沈汉统将吴某和健康报社告上法庭。北京西城区人民法院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1996年和1997年相继判吴某和健康报社败诉。

1997年7月8日的《人民法院报》在头版还报道了此事。法院认为,沈汉统公司生产销售的蚂蚁粉是浙江省卫生厅同意的,并且已经注明是保健品,所以文章所说“擅自生产蚂蚁粉”一节与事实不符,使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,已构成了对原告名誉权的损害。因此支持原告提出的两被告公开赔礼道歉、赔偿精神损失的要求。1998年6月23日,《健康报》也发表了因刊登失实文章向沈汉统致歉的声明。

本以为这场官司就此尘埃落定画上了句号。1999年6月,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又改判沈汉统败诉。

倔强的老人开始了漫长的申诉之路,为此,他的生活全乱了。

四明山上的蚂蚁养殖基地,他再也没有认真去打理过,其他的动物也养得有一搭没一搭,它们一茬一茬地死去。养殖事业渐渐荒废,他一次次进京,“我要讨个公道!”

上世纪90年代,从宁波到北京的火车上,这个满脸皱纹的老汉常常买不到坐票,他总是蜷缩在车厢的一角,或者两节车厢的连接过道处,抱着满满一袋子资料,摇摇晃晃地过一夜。

在人生地不熟的北京四处问路,他的脊背总会不自觉地弯下来,眉眼间露出温顺的笑意。头发胡子越来越白,乱蓬蓬地支愣着,环绕着他布满皱纹的脸,走累了就席地而坐。有一回因为体力不支,他一出车站就头晕目眩,靠着垃圾桶歪了下去。人来人往,没有人留意他。人们压根儿不会想到,那个潦倒的看起来像乞丐的老头,曾是名躁一时的“蚂蚁大王”。

他先后12次进京,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去了一次又一次,并且一度听到希望在敲门,有工作人员收下了他的材料,答应好好看一看给他答复,还有一名比较有威望的官员也答应声援他。但是后来,就没有后来了……

“有些东西是必须坚持的”

如今,沈汉统住在余姚泗门镇的一个老小区里,朝南的卧室里,一张大床,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资料。他85岁了,再去北京已吃不消了,有很多个漫长的白天,他就坐在床前,戴着眼镜,一点点整理各种资料,搜集起来,寄出去,等待回音。

官司成了他生活的全部,以前的积蓄也渐渐耗光。所幸,儿孙们都很孝顺,劝他都那么大年纪的人了,不要再较真了。但老人却觉得,这是原则性事情,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,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一定要争个明白。

“要造假,我早就发财了。”沈汉统说。

上世纪90年代,正是保健品最热的时候。他回忆,当时1千克蚂蚁干品价格为80元~300元,要近40窝、约32万只蚂蚁才能制成。这么高的成本,头几年是很难有收益的,更甭说发财了,只有在形成相当规模后才有致富的可能。而那时的报纸上常有出售蚁种的广告,夸称养蚂蚁高收入,骗子们正是利用人们求富心切的心理和对蚂蚁养殖知之甚少的弱点,抛出一个个骗局,上当受骗的人颇多。

当时,沈汉统作为养殖带头人,经常上电视介绍经验,提醒广大养殖户不要因为急功近利受骗,养蚂蚁确实能致富,但需要时间,绝不能指望今年养、明年就有收成。但是没想到,骗人的帽子竟落在了自己头上。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事。

很多人说他偏执,包括最亲的家人。事实明摆着:如果不是这么非要死磕到底,在那个网络还不普及的年代,这个官司原本应该只是企业发展中的一段小插曲,很快就过去了,有限的精力,应该用在好好发展企业上;如果不是那么较真,至少,他还能有一个安逸闲静的晚年。而这些,都比一个所谓的“说法”来得务实得多。这个可以选择的人生AB剧,他却选择了艰难的B面。

“有些东西是必须要坚持的。”他从一大堆资料里抬起头来,“我不能就这么认了,如果你也认了,我也认了,大家都认了,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多……”

沈汉统说,他以前看过一篇文章,叫做《我只是讨厌屈服》。“为什么许多人都选择屈服?因为他们觉得投入太多,收获很少或根本没有。以前,老百姓向一个机构发出疑问的时候,已经习惯了没有回应,大家习惯了听从权威,但是,总得要有人站出来,牺牲一些东西来挑战权威。”

他说到官司的时候很激奋,但说到打了这么多年官司的理由,反倒平静下来:“我不是偏激,也没有做过过激的事,我———还相信法律。”

他说他会坚持下去,直到得到一个说法,或者生命终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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